(张灵甫)

     电视剧《红日》播出，断断续续，看了几集。张灵甫的形象，李幼斌先生还是把握得比较好的。有血有肉有性格，似乎早已不是原先的“坏人”了。这一点，我是认同的。尽管，李先生的形象，比之张灵甫的英俊，尚有点距离。这也没有办法，毕竟像张灵甫这样英武的军人，也是少见的。

    我第一次见到张灵甫的照片，是在凤凰卫视的一次访谈节目。这是张灵甫最后一任妻子王玉玲女士的访谈。说实话，当时的感觉，有点惊谔。张灵甫，身高一米八六,可说是英俊潇洒，相貌堂堂。我们小的时候，看《红日》，看《南征北战》，“张军长”的形象，实在是不咋样的。这种反差，即使你有再多的心理准备，也是难以接受的。难怪张灵甫的遗孀会说，李幼斌演张灵甫，似乎是不合适的。

    关于张灵甫，现在的评价，似乎中性多了。这也符合“一分为二”的观点。历史人物，有功有过，不能一概而论。即抗日有功，内战有错。其实，他的结局，也是一种历史的悲剧。倘若不是死于蒋介石挑起的内战，张灵甫的下场，或许会有改变。于斯而论，任何个人，在历史的沉浮之中，都是茫然而无助的。或许，后人可以说，人生可以自己选择。但是，个人的选择，在历史的挟持之下，当是何等的困难。除非，他是伟人，可以推进或者延缓历史。但是，张灵甫不是，他只是一个职业军人，不是政治家。

    张灵甫是北京大学历史系学生，后又加入著名的黄埔军校。他有儒雅的一面，也有学识，然而他最终没有成为学者，这也是性格所致。他在北大读书的时期，正是中国民主革命运动风起云涌之时，他之选择国民党，主要是追随孙中山先生的想法，认为国民革命，才能救中国。这就是历史的局限。张灵甫是黄埔四期学生，他的同学之中，就有胡琏、林彪、刘志丹、袁国平、李弥、文强、唐生明、谢晋元、李运昌等人。这些人，后来都是中国现代历史的风云人物之一，然而他们中的一些人，最终分道扬镳了，站在了生死相搏的对立面。林彪刘志丹，大家熟悉，不用说了，袁国平则是新四军政治部主任，后牺牲于皖南事变。至于文强，当年曾是这批同学的一班之长，毛泽东的表弟，先入中共，后脱党，官至国民党中将，后在淮海战役中被俘，至死都没有悔过。张灵甫参加淞沪抗战之时，他的同学谢晋元也在四行仓库激战，并誉满天下。有时候，我想，谢晋元倘若不死，他的人生，又将如何呢？历史的起伏，将各色人等，抛向各方，且不能自己。这都是有宿命在里面的。即使是林彪，笑傲几十年，后来尚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。我们还能说什么？

    张灵甫人生的污点之一，便是1936年发生的“杀妻案”。张灵甫时任胡宗南第一军辖下的一团之长，居然枪杀了自己的妻子。关于其杀妻动机，说法多样。不外乎两大类，一是怀疑其妻背叛；二是怀疑其妻通共。张灵甫据此被判入狱十年。这一件事，说明了张灵甫铁血之一面。可是，其后任妻子眼里的张灵甫，则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：儒雅可敬，且怜香惜玉。这也是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。如此看来，只有一种解释，张灵甫或许是一个以“忠诚”为天条的人。坚持信条而不容背叛，铸就其人生悲剧，也注定了，他会跟着蒋介石一条道走到黑。当年黄埔的学生之中，像他这样的人，实在是不少的。当然，也有例外。

    孟良崮，是张灵甫人生的终结。或许，历史学家，更多地着墨于国民党军队的不得人心、相互倾轧。但是，张灵甫本人的性格，也是十分重要的一面。他做任何事情，都是兢兢业业的，且不打折扣。职业军人的作派，最后致其于死地。急行冒进，孤军深入。即使你有天大本事，士兵再勇敢，也难逃被围歼的命运。据说，这是张灵甫的“第一次败仗”。可叹的是,《红日》电影中见死不救的国军58师长李天霞,也是张灵甫在黄埔军校的同学(有说是三期,但黄埔同学录则明确列为四期),同学尚且如此,我们还能说什么?李天霞后来靠金条贿赂,逃脱了军法惩处。有意思的是，张灵甫其时军衔为中将，死后追授上将。而参与围歼74师的华野1纵司令员叶飞、4纵司令员陶勇、6纵司令员王必成、8纵司令王建安、9纵司令员许世友，1955年，有三人被授上将，两人授中将。那位下令厚葬张灵甫的6纵副司令员皮定均（后曾任福州军区司令员，1976年7月死于飞机失事），亦被授予中将军衔。战争的胜负，在决定历史进程的同时，也在改变人的命运。

    张灵甫是陕西长安人。爱家乡，爱父老。据说，他每次回家都在三十里处下马，不穿戎装。然而，他最终马革裹尸，却没能回归故里。孟良崮战役结束后，皮定均下令厚葬张灵甫。据说，张灵甫死时军服破污不堪，不得已下葬时换了一身解放军军装。六纵政治部主任谢胜坤还让人花1000万元钱，购买了一口4寸厚的楸木棺材，用新白布裹尸，安葬于附近村民的地瓜窖内，墓碑上书“国军整编第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将军之墓”。同年,蒋介石亦在南京为张灵甫立纪念碑。然而,岁月流逝，当年坟丘墓碑和纪念碑已不复存在。五十多年后，王玉龄托人辗转寻回张灵甫遗骨，安葬于上海浦东的玫瑰墓园。至于有人说，此处为衣冠冢，似为有误。遗骨葬上海而不归故里，似乎也是其妻王玉龄的想法。毕竟，他们当年是在上海结的婚。新婚当夜即坐火车去南京的情景，或许是王玉玲终身难忘的事情。“当年有幸识夫君，没世难忘恩爱情。四七硝烟伤永诀，凄凄往事怯重温。”这首诗，可以作证的。

    最近，我听说，《红日》的重拍，早已引发各种议论。历史的伤痕，重被揭开，隐痛之人是不少的。有人说，张灵甫被美化了，亦有人说，张灵甫不够英俊潇洒。窃以为，对故去之人，不管是张灵甫，还是傍的什么人，都应该宽容大度一点。毕竟，我们读历史，主要是用来感悟的，而不是在接受再教育。至于有人想娱乐、想票房、想出名什么的，也无妨。

    (张灵甫妻子王玉玲和儿子在孟良崮)